已无血可流了。他握着剑柄还想往下刺,却被江天何死死抓住,手掌的鲜血顺着剑刃流到他衣上,登时又染红一片。
“松手,百里!”
他抬眼悲哀地看着江天何,哽咽道:“杀了我罢。”说罢双眼一闭,晕死过去。江天何大惊失色,对帐外扬声道:“快,传军医!”
眼前一片漆黑,恍然间似有一圈金色的涟漪荡开,仿佛跳跃的烛火。有人在耳畔低声说话,隐隐约约听不真切。他辨了许久,那声音终于渐渐清晰,只听一人怔忡道:“……军医说他失血过多,或许撑不下来。”
另一人低声劝道:“前几日他那般伤重都能挺过来,这次想必也会没事罢。”
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。他勉力睁开眼,微弱的烛光便倏然扑进他双眸,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轻呼:“百里!”
百里初定定看着满脸喜色的江天何,嘴唇微张:“你不该救我。”
六日前,百里初趁夜潜行回营,公孙明月见他无端消失数日,又从敌营方向归来,便判其通敌,严刑拷问三日,百里初宁死不认。因定军又大败,公孙明月怒而归罪百里初,又急命人传话重阴,依律将百里村一百二十七口人尽数屠戮。
百里初负伤逃回村庄,只见一片累累尸骨无人收埋。追缉者又至,他自缚回营,面见公孙明月,夺剑杀之,纵火而去,换上靖远制服一路游走至安军营寨。
“定国律法向来严苛,动辄株连全族,可笑我与百里氏并无血缘,如今竟牵累他们至此。”他凄然笑道,眼窝早已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。
江天何怔怔听了,想起那引路的村人、为他治伤的医师、送他木拐的百里延、与他妹妹一般年纪的小女孩,一时心痛不已,低声道:“我只想送你回营,未料到如此后果。”
“这话不该你说,我辨得清是非。”百里初侧头看着他,微笑道,“我已无意留于世间,只盼死前能再见你一面,你若念及旧情,便亲手杀了我罢。”
江天何一愣,握住他手道:“不,活下去。”
他道:“你若是我,可能够活下去么?”
江天何忍泪不答。一旁耿云霄道:“我若是你,便设法报复定国,让那严刑峻法、昏官酷吏再不能为非作歹。若只一味寻死,能改变什么?”
“公孙明月已死,我再无所恨,只求速死。”
“那他呢?”耿云霄一把抓起江天何包扎过的手掌,微愠道,“他为了救你,这只手差点废了,你便为了他也不能活么?”
他只闭眸不语。江天何看了他许久,低声道:“若无归处,便留下来罢。”
却是耿云霄先脱口道:“不行!”话已出口,忽觉不妥,又放缓了语气道:“若在此处养伤也使得,只是他身份特殊,若被查出,不但你,元帅、帅府、相府、靖远皆会受到牵连,你考虑过么?”
他垂眸道:“若小心行事,隐瞒身份应不难罢。”
“万一呢?眼下靖远大部即将回京,旧军那起人见我们有功,未必不会设法在王上面前打压新军,若被他们寻了错去,后果你担得起么?”
他沉默许久,低声道:“可是如今百里无处可去……”
耿云霄肃然道:“他一人无处可去,你便这般优柔寡断,届时若靖远数十万人无处可去,你又待如何?”
他无话可答,只低头看着百里初,握拳不语。
百里初静静听着他二人争辩,这时便睁眼道:“你不愿见我死,便也不用顾我如何生,我自有去处。”
江天何道:“你不必骗我,我知你已回不去定国了。”
他微笑道:“我原就不是定国人,何来回去一说?我还是婴儿时便被丢弃在北重山脚,往北只百里村能步履至彼处,我既被父亲捡回村中抚养,便不可能是定国血脉。重山以东安国境内倒有几座村落,我